291 不变的江河，变化的边境：从“划界”视角回看东北亚近代史

宋念申介绍其新书《划界》，该书以19世纪末中朝划界为核心切入点，探讨东北亚近代史中边界观念的形成过程，核心研究对象是位于图们江流域的中朝边界问题。该问题起源于19世纪末高句丽归属争议，延伸出中朝间岛问题，最终演变为中、日、朝三方的外交争端，也受到俄国扩张与全球博弈的影响。本书核心关切并非领土归属，而是探讨当代领土、民族、边界观念的形成过程。
不同时期的中朝划界存在本质差异。康熙年间的划界虽引入欧洲现代测绘技术，但仍处于天下宗藩秩序框架下，边界认知相对模糊，穆克登立碑还出现了定源错误。到光绪年间，随着俄国扩张、日本势力渗入，中朝宗藩关系解体，两国转变为名义上的平等主权国家，需要划定清晰、非此即彼的近代边界，边界认知发生了根本性转变，实体边界未变，认知边界完成转型。
前现代的中朝边界虽有管控，但存在大量人员流动的模糊灰色地带，大量朝鲜移民越垦到图们江流域，到20世纪初间岛地区朝鲜人口已占据多数。甲午战争后朝鲜成为独立的大韩帝国，开始引入欧洲国际法重新主张边界，很快日本吞并朝鲜，以保护韩民为借口介入间岛问题，1909年中日签订相关协约，韩国至今不承认该协约的合法性。
20世纪初日本以镇压反日武装为由制造间岛出兵，又利用万宝山事件制造冲突，为侵略扩张制造借口，日本在延边的调查与渗透，是之后伪满洲国殖民统治的预演，是日本殖民实验的一部分。宋念申选取内藤湖南、宋教仁、申采浩三位不同身份的代表人物，分别展现了日本殖民扩张、中国新兴民族国家构建、朝鲜反日民族主义三种不同路径的认知，三者逻辑同构但性质一压一抗，体现了不同立场的差异。
二战后冷战格局分割朝鲜半岛，新中国成立后中朝开展边界谈判，在社会主义同盟的框架下处理边界问题，是特定历史语境下的新尝试，和前近代的宗藩秩序有本质区别。
中国延边的朝鲜族作为近代跨境移民形成的聚居民族，其身份认同具有独特性。历史上，朝鲜移民的反日独立运动与中国革命进程深度结合，留在中国的朝鲜族参与了中国的解放事业，形成了强烈的中国国家认同与本民族文化认同的双重强认同。韩国社会对中国朝鲜族的层级划分，反而进一步强化了很多朝鲜族的中国认同，是当代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中的独特案例。